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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人正走进四合院。目前像这样的四合院共有600多处，很多都变成了大杂院。
一项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北京人对“最感自豪的城市特征”首选为“世界著名古都”；对“最能代表北京的城市景观”大都选择天安门、故宫、胡同等历史古迹；在“对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评价”中，认为保护最差的是旧城道路、水系和四合院。
或许，北京市政协的一份《关于北京危旧房改造与古都风貌保护工作的调研报告》，会在不远的时候给人们的自豪再增加些许的分量。这是一次联合调研——北京市政协文史委员会与城建环保委员会，以及民革、民盟等6个民主党派北京市委的联合调研。
此前，到底是侧重危旧房改造还是侧重古都风貌保护，部分委员各执一端。然而5个月的联合调研之后，“危改与古都保护双赢”的共识为这次联合调研行动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最自豪的事家住老北京四合院
东城西罗圈胡同1号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虽年久失修，但其清新古朴的风格依稀可辨。眼下，这个四合院与大杂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惟一能明显分辨其身份的就是大门口钉了一个蓝色的小牌子——保护院落。像这样挂牌保护的四合院目前在北京共有658处。
这个典型的老北京三进院落，两边有厢房、大院后有后院，但站在院里面多少显得有些拥挤，紧挨的低矮的小房子已经填满了整个大院，必须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进入院内二道门，雕花的梁柱虽然已经掉色，但花纹还依然很清晰，还能看出老北京四合院的影子。院子的北屋是这个四合院最核心的部位，房梁上雕刻的精美花纹，满屋的明清家具，像北方某个民俗博物馆。
现在住在这里的是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王大鹏先生和他夫人黄文华。“不但我们热爱北京的四合院，连外国朋友都很喜欢他们最羡慕我们的就是能住这么好的房子。”黄文华的自豪几乎牵动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条神经。
更让王大鹏夫妇自豪的是整个院落保护的完整性。从某种意义上讲，王大鹏也可以算是这所院落的主人。解放前，王大鹏的父亲买下了这个四合院，“文革”时期王先生将产权交给了国家，后来国家又把产权还给了他。但现在真正属于王大鹏的也只有这三间北屋了，其他房屋都归东城区房管局管。
最担心的事四合院会慢慢消失
现在这个四合院里共有各种违章建筑25间，而违章建筑大部分又被出租出去，人员流动的频繁对整个四合院的破坏也在增加。“你看这个院子已经被违章建筑占满，几乎每户都在院子里盖房子。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整个四合院就会慢慢消失。”而这正是王大鹏最担心的。
现在住在大杂院的居民大部分没有产权，平时的修缮仅靠房管局也是杯水车薪，虽然有关部门已经将此列入保护范围，但管理部门责权不清，对四合院的保护目前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王大鹏眼下最希望的事情是，政府能对这个四合院真正意义的保护起来，首先拆了里面的违章建筑，恢复四合院原貌。
“可以考虑将房屋产权出售给个人，加强修缮维护。实在不行就是把这些房子卖掉也比毁掉强，保护不能靠钉一个牌牌完事吧。”
2004年市政协的《调研报告》中关于“明晰房屋产权”的建议，竟然与此有着惊人的默契。“我个人反对危改时将老四合院推倒重建，一些结构比较好的四合院可以先将里面的居民腾出，并进行必要的修缮。这既能保证四合院里面居民的安全，又能对四合院进行整体保护。”
最一致的目标危改与古都保护双赢
前门的一个住户至今还常常被委员们想起：一家三代人同居不足10平方米的房子，夏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是常事儿。一家人的经济来源则是依靠政府低保。
“在旧城区，相当一部分居民居住条件非常恶劣。改革开放后，人们改善住房的要求强烈，这就需要政府帮助居民改善住房条件。”参与调研的政协城建环保委副主任王耀荣深有体会。他认为，改革开放前，古都风貌保护和百姓住房的矛盾不是很明显，但随着经济的发展，这一矛盾就日益凸显。“虽然现在还是有很多争论，但我认为危旧房改造不能停下来，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更为灵活的措施，做到危改与保护的双赢。”
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贾凯琳也参加了这次调研。她的直接感受是，旧城区的危房和旧房应当分开，而不能归为一起进行拆迁。如果不加以制止，北京的胡同和四合院只会越来越少。“我们要认识北京的胡同和四合院的价值，这都是不可再生的文物资源。”
一组数据加剧了贾凯琳的担心：2000年到2005年北京计划改造300多万平方米危房，但同时有600多万平方米并非危房的房屋将“陪绑”——就这样，一个个四合院、一条条胡同就永远消失了。
一组不能忽视的数据是，截至2003年底，全市城区累计开工改造危旧房项目279片(其中旧城内137片)，竣工65片，竣工面积249万平方米，动迁居民40余万户(其中旧城内20余万户)，投入危旧房改造资金1000多亿元，危旧房改造给城市面貌带来了巨大变化。
“要求改善居住条件的要求没有错，但在危改中不能搞推平头、大拆大建的方式；开发建设是发展，保护也是发展。”贾凯琳的话是有所指的。曾有部分委员对北京的危旧房改造与古都风貌保护各执一端：反对拆迁者认为一砖一瓦都是文物，不能动；赞成拆迁者则表示，居民居住条件必须改善。“危改与古都保护双赢”的共识为这次联合调研行动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这成为大家共同的目标。”贾凯琳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满意且欣慰。至少，在专家和政协委员的层面上，为北京危旧房改造与古都风貌保护工作提供了变“两难”为“并重”的思路。
最重要的操作政府应起主导作用
思路有了，具体操作层面上的问题还会接踵而来。
“我认为在危改和保护工作中应当以政府为主导，严格按照规划进行，而不能过度依靠开发商。”贾凯琳的担心是，近年来，政府采取借助市场力量参与危旧房改造的模式，使危改在全市范围内迅速推进。但是，由于过分依靠开发商以及规划控制管理不严等原因，使危改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失控。特别是旧城危改区内一些平房、四合院被成片推平，多层、高层建筑不断出现，古都风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另一位参与调研的委员亦表示，尽管旧城内还有相当多的居民住在年久失修的危旧房里，不但拥挤，也存在安全隐患，但既不能操之过急，盲目地一拆了之；又不能久拖不决，让老百姓一等再等。最好是先将居住在危房里的居民搬迁出来，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去年8月26日，《调研报告》的建议案在市政协第十届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11次会议上被通过。建议认为，“无论是古都风貌保护还是危旧房改造，政府都应起主导作用。”在保护工作中，政府应当在行政管理、政策拟定、资金投入、规划编制、组织实施等方面承担主要职责；在危改工作中，政府应主要承担危改配套政策法规的拟定、市政基础配套设施的改造与建设、对市场行为的监督管理等。
引入市场机制也必须坚持以政府为主导，严把规划审批关，严格要求开发商按照保护的要求实施改造；同时保护开发商的正当权益，引导其发挥积极作用。
“这也就消除了过度依靠开发商造成的弊端。”一位参与调研的政协委员表示。
政协建议明晰房屋产权
推进公有平房私有化进程
王大鹏“把四合院的房屋产权出售给个人”的想法可谓与政协委员们不谋而合。这让他感到北京对四合院的保护似乎开始有新的突破契机。
记者在调研报告的建议中看到这样的描述：还要根据新情况，出台相应的新政策，为保护旧城传统风貌和解决住房困难群众的实际问题提供强有力的政策支持。
“明晰房屋产权，推进平房产权制度改革和私房政策落实”被列在了首位。相应的操作性建议一一提出：结合住房制度改革、积极推进公有平房的私有化进程。建立平房交易市场，制定相关的交易政策和规定，使平房、四合院的出售、购买、转让、租赁等行为合法、规范、有序进行。鼓励有条件、按保护要求履行保护职责的住户或投资者购买，实行产权转让，或者由政府修缮后出售。
更加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建议提到了继续落实各类私房政策，保护私房主的房屋产权和支配权。此间政府要从住宅管理员的身份中摆脱出来，全力担负起监管房屋市场秩序、监管保护规划实施的责任。
在这份调研报告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建议是，“尽快对全市危旧房区重新进行一次详细调查统计，摸清底数，在原有调查的基础上，重新确定全市危旧房区面积和分布。”其中特别强调，要区别院落、房屋的不同情况，实行拆、改、留，消灭大杂院，恢复四合院原有风貌。并根据《北京市总体规划修编》的原则，对旧城内的建设项目作适当调整：凡不利于疏散人口、不利于缓解交通和可能对古都风貌产生破坏作用的项目，应坚决下马(如高密度、高容居率的住宅楼，中、小学校或剧场的盲目扩建等)。
“虽然目前探索危改与古都保护的双赢还只是一个我们都想实现的理想，但我们不会停止工作，会不断提出意见和建议，直到实现这一理想。”文史委副主任贾凯琳对此充满信心。
调研报告简介
随着危旧房改造工作的推进和百姓古都风貌保护意识的增强，古都风貌保护与危旧房改造如何统筹兼顾的问题凸显出来。
为此，市政协常委会确定将危旧房改造与古都风貌保护作为2004年重点调研课题，通过政协文史委和城建环保委两个专委会，以及民革、民盟、民建、民进、农工党和九三学社北京市委政协委员的共同调研，历经五个多月，写出《关于北京危旧房改造与古都风貌保护工作的调研报告》，以此探索危改与保护双赢的目标，为市委、市政府提出一系列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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