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山之夜,乍暖还寒。虽说宾馆供暖,但室内的温度还是很低。只盖一条薄被,仍然觉得有点寒夜难眠。我傍晚时分,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泰山脚下,为的是第二天去看泰山日出。夜幕下的泰山,被一天的春风吹醉了似的卧在黑暗的夜空中,鲜花儿绿草也躲进了苍茫暮色之中睡着了。唯有松林中不时传来一二声夜鸟的啼鸣,才让人感觉到“五岳之首”的神秘而伟大。 要说前半夜是在对泰山日出的无限憧憬中想象中度过的,那么到了后半夜,就实在是倦意阵阵却又蒙头捂腚的睡不着。因为,那被子实在是太薄了,盖在身上总觉着四处透风撒气的浑身冷。与我同居一室的是湖南朋友小高。更是冻得翻身打轱辘地睡不着。半夜五更把我叫醒,说是太冷了睡不着,让我起来陪着说说话,以打发这漫漫寒夜。我虽旅途劳顿,困意正浓,但觉得既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泰山朝圣人,牺牲点休息时间,以解朋友难眠之苦,又有何妨。于是,我们拧亮了床头灯,天南地北你一言我一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寒冷的泰山之夜,就这样在情感的交流和心灵的沟通中,悄悄流逝着,不知不觉已过午夜。忘记了寒冷,忘记了不等天明还要去登泰山观日出。最后,那湖南朋友大概觉得不宜再打扰我,就提议说睡会儿觉,也好养精蓄锐,登山观日。我将身上的毛毯递过去说:“你盖上吧,我生长在北方,比你抗冻。”我穿着衣服,只盖床单和床罩,囫囵个儿滚。我很快就听到那位湖南朋友发出熟睡的鼾声,我心里感到甜滋滋的,尽管自己完全没有了睡意。 就在我刚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服务员就来喊我们起床了。那时大概是凌晨一点多钟。我们统一乘坐旅行社的中巴车,在浓浓的夜幕下,沿着曲折盘旋的环山公路,一路缓行来到了中天门。这时大约二点多钟。 从中天门,就开始向着泰山之颠――玉皇顶徒步攀登了。只有在那里,才能一睹日出东方的壮丽景观。这时,已在此等候了一夜的轿夫们,见有游人上山,便迫不及待地围拢上来,死缠硬磨地要抬我们上山。要价倒不是很高,每位六十元,说起来黑灯瞎火地抬着一二百斤的人爬山,这个价位倒也不算离谱。但是,我们一行二三十人,竞没有一个肯让他抬的。这倒不是嫌钱贵,只是觉得既然是来登泰山观日的,就是想充分享受一下夜登泰山的滋味的,要不然又何苦深更半夜来爬山,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舒舒服服一觉不就到天明了吗。也许轿夫们听出了与我同行的湖南朋友是南方人,便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上来,好说歹说,软缠硬磨,穷追不舍,甚至说可以打八折优惠。可那位毛泽东的小老乡,也是个急性子人,对于轿夫们轮番“围攻”,很是反感,就朝他们发火说:“我千里迢迢就是来爬泰山的,要你们抬干啥?请不要再烦我,败了我的游兴,好不好?!”见此情景,轿夫们只好识趣地散去。泰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游客手中的手电筒,在黑黑的夜幕下,高高的山道上,晃来晃去,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 登泰山,最难就是十八盘。深夜登十八盘,那更是难上加难。仅凭天上的微弱星光和游客手中晃来晃去的手电光,那真是举步维艰,步步登山难,时时有危险。我虽然有多次登泰山的经历,但这次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所以早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只好慢慢地跟在别人的后边,借着隐隐约约的点点亮光,试探着一步一个石阶,小心翼翼地往上攀。湖南朋友倒是情绪高涨,一路领先,最终把我远远抛在后面,比我起码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玉皇顶。 山下冷,山顶寒,登上南天门,汗流浃背的我,顿觉脊梁杆子透着阵阵寒气。于是,我赶紧到路边小店,花两元钱租了件黄色军大衣,披在身上。不多时,我便在玉皇顶的碧霞寺,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湖南朋友。我把军大衣脱下来,赶紧让其披上,我知道,在“高处不胜寒”的泰山顶上,这位毛泽东的小老乡,更该是不胜寒。 虽是黎明前的黑暗,玉皇顶的天街上,却已熙熙攘攘有了游人。这其中, 有刚从山下爬上来的,也有住在山顶宾馆的,更有以旅游业为生做小买卖的。这天街的夜晚,虽没有北京的王府井大街那么热闹,但漫步天街,我有种在老家过大年的感觉,那人来人往的游客,就像除夕之夜拜年的乡亲们,见面都点头致意,只是这泰山顶上没有依稀可闻的鞭炮罢了。 泰山观日出的最佳位置,在玉皇顶东南侧的日观峰。我和湖南朋友,随游人一起来到峰顶,找块石头坐下来休息。湖南朋友见我身单衣薄,觉得过意不去,执意要把军大衣还给我。我却装作无事一般笑笑说:“我没事,还是你披着吧,这泰山可比不得你们韶山,冷啊。” 等日出的焦急心情,真不亚于当年坐在产房外等候爱人的分娩。两眼一眨不眨,始终盯着日出的东方。其实,当时我心虽也没底,自己盯得是不是日出的东方。因为,这时天空中除了乱眨巴眼的星星外,几乎没亮色,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不过时间没过多久,那被牢牢盯着的地方,在人们的期盼中开始出现鱼肚白,并且有一块天空渐渐变得比其他天空更白,我想这大概就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这日出的地平线,按说应该在泰山脚下,可远远看到的地平线,似乎比泰山低不了多少。我问身旁正在招揽拍日出风光照的当地人,他们告诉我说,那高出地面一杆子多高,看似云层的地方就是地平线,太阳就将从那里升起。说话间,只见那东方越来越亮,天色开始由灰白变得淡黄。就在那淡黄轻抹的一缕烟云中,慢慢露出太阳那张关公似的大红脸。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一轮红日,冲破薄暮,喷薄而出,高挂东方。速度之迅捷,简直快得叫人来不及举起手中的相机,按下记忆的快门。 都说我们今天好运气,碰上了观日的好天气。我翘首凝望那已挂中天的太阳,虽然已没了期待时的激动,初见时的兴奋,以及连夜登攀登时的冲动,但这次经历的感受体会,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我不知道那位与我同居一室的湖南朋友,是不是了也与我一样,把这次泰山观日的经历,化作了人生美好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