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汉光武帝刘秀(公元前六年――公元五七年),是东汉的第一个皇帝。他原是西汉的宗室,世居南阳蔡阳(今湖北省枣阳县西南)。 西汉末年,政治黑暗;王莽改制,又引起了混乱,社会动荡不安。外有匈奴的骚扰,内有铜马、绿林、赤眉等农民起义的暴发。在这样一个战乱时代,刘秀乘机于南阳起兵,先加入绿林军以掩护身份,继而收编铜马军以状大声势,最后又以镇压和收编的方式,吞并了赤眉军。在篡夺农民起义军领导权的过程中,他又以西汉皇族的身份,赢得了地主阶级的支持,终于建立了东汉政权。刘秀称帝后,多次宣布释放奴隶,积极兴修水得,注意减轻赋税,努力精简官吏,使西汉末年存在的尖锐的阶级矛盾有所缓和,生产有了相应的发展,故史家有“中兴”之誉。 刘秀于公元二十五年称帝,至公元五十七年逝世,在位三十三年。关于他封禅泰山,说来还有一点戏剧性的变化。 据《后汉书・张纯传》记载,建武三十年(公元五四年),张纯上书,建议光武帝封禅泰山。张纯说: 自古以来,受天帝之命而做人间帝王的,治理国家有了成绩,一定举行封禅大典,向天帝报告自己的成功。………我目睹皇帝陛下受天帝之命,中兴汉朝政权,平定海内的叛乱,恢复了西朝政的传统,安抚了天下百姓,天下平安无事,人民都蒙受再生之德,皇上的恩德象天上的行云,给人民的恩惠象雨水滋润在地一样,老百姓安居乐业,连中国本土以外的民族也羡慕您的恩义。……皇上应该趁着极好的时机,遵循古代尧舜的典则,继续汉武帝的事业,实行二月到东方巡行的才规矩,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以宣传您中兴汉室的功绩。您要在泰山刻石记载功勋,恢复汉室的祖宗传统酬报天神;您要在梁父山设斋坛,祭祀地神,传福祚于子孙后代,这是有益于后代万世的盛事啊! 张纯的话显然是过誉之词,所以光武帝刘秀听了之后,有点面红耳赤,自觉难堪。他回答张纯的谀词,既表现了他清醒的政治头脑,也表现了他作为中兴之主的政治风度。他说:我即帝位三十年,老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啊?欺骗天吗!孔夫子说过,泰山神">泰山神比林放一类人懂得礼仪,不会接受身份不相宜的人的祭祀。我何必去玷污古代七十二位帝王封禅的历史呢?世称一霸的齐桓公要支封禅,他的宰相管仲还坚决反对哩!如果各地方吏再派人来给我祝寿,乘机进行不切实际的吹拜会睛定割去他的头发(割发,是古代一种刑法),而且,还要罚他去种地! 刘秀头脑之清醒,态度之坚决,为人之开明,确实值得称赞。但是,事隔不久,他去一反常态,决心到泰山封禅。诚然,封建地主阶级的政权是专制政权,皇帝是天下的主宰,可以号令自出。不过,象举行封禅大典这类事,还是应该找点可靠的依据或象样的理由的,一则可以遮他人耳目,二则可以给自己验上贴金。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态度转变,大臣们尚未体察出来,只好自己急急忙忙地下手寻觅依据:建武三十二年(公元五六年)正月,刘秀夜读《河图会昌符》,该书上有“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於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的话。找到了封祥泰山的依据,《河图会昌符》,是谶纬书。谶是巫师和方术之上的符咒的语言,以微言隐义来表示吉凶征兆;纬是受了巫师和方士影响的儒生解释古代经书的语言,他们多半是虚构和附会,很少有科学的求实精神。这几句“模糊语”暗示刘秀到泰山封禅。另外,古代人的意识中,有一种循环论,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周而复始的。占国的阴阳家以金木水火土为五德,认为五德也在循环、变化、转移,国家的兴亡盛衰便是五德循环转移的结果。据说夏朝是木,商朝是金,周朝是火,因为火克金,金克木,夏商周的变化就是遵循这个轨迹。汉朝建立后,自认为是属于火德,这里“赤刘”的“赤”表示“火德”。那个“九”字是表示宗法关系的。刘秀是汉王朝宗族,查家谱,他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因此,“赤刘之九”就是指东汉皇帝刘秀。以上几句的大意是:到泰山去封禅接受天命,不善于利用封禅大典,于国家朝迁无益。如能认真利用封禅大典,那么,奸邪伪善的人就不会出现。据此,刘秀决定封禅泰山。 公元五十七年二月二十二日,刘秀登泰山设坛祭天,举行封禅大典,随同刘秀封禅的,有太尉赵熹,高密侯邓禹,孔子的后裔褒成侯孔志(?)以及十二位“藩王”。少数民族的首领从封泰山,这大约是第一次。刘秀上泰山之前,先派石工在泰山刻石。这块刻石虽未保存来下,但刻石文却完整地保存在《后汉书》中。择译如下: 建武三十二年二月,皇帝刘秀巡狩东方,到达泰山,在泰山举行仪式,昭告诸神,巡视东方土地。随从的大臣有太尉赵熹,执行司徒职事的高密侯邓禹等人。此外,尚有十二位蕃王参加祭祀典礼。《河图赤伏符》说:“刘秀起兵捕杀大逆不道的人,四方少数民族也乘机争斗,二十八岁的刘秀定能继承火德为王。”《河图会昌符》说:“高祖刘邦九世孙刘秀,巡行天下,治国有方,进行封禅,所作所为皆合于帝王之道和孔子的礼仪,于是天帝显现灵异,地神呈示祥瑞之兆。光武帝刘秀,到泰山封禅接受天命,正确利用封禅,可以使奸邪信善的人不会出现。大汉之德一定要兴隆,刘秀一定会使汉室中兴昌盛,到泰山封禅行为正当。天帝扶助‘九’,这是崇尚经书的常识。汉五进必定兴盛,应在刘邦九世孙身上。要祭天于泰山,刻石纪功。” 王莽有外戚的身分,有三司宰相的权势,假借周公、霍光辅助纪主的名义,篡夺了汉朝的政权,伪称帝号自立为王。汉朝政权被破坏,国家被灭亡。刘汉的祖先得不到祭祀,前后共一十八年。扬、徐、青三州首先发生大乱,乱兵横行,战争四起,一直蔓延到湖北的荆州。天下豪强雄杰互相兼并,有百里之地就屯兵聚粮,僭号称王我帝。北方的匈奴人乘机入寇边境,真是千里无人烟,万里无鸡鸣狗叫之声。皇天特地看重刘秀,让他以普通人的身份受天命而中兴汉室,年二十八岁起兵,逐一征讨,经过十几年苦斗,才消灭罪犯。于是天下的农民有田地可种,有房屋可居。书写用统一的文字,行车有统一的车轨,人恪守伦常大礼。舟车所通之处,人迹所到之地,无不臣服而各遵职守。 刘秀在位三十二年,年六十二岁。终日忧心忡忡,不敢自暴自弃;跋山涉水经历危险,亲处巡行天下,安抚百姓。虔诚地信奉天地神灵,体恤年高老迈的长者,治理天下悉遵古制,聪慧过人而又明智宽厚。 皇帝刘秀遵照《河图》和《洛书》的指示,于本年二月辛卯日(即二十二日),登泰山举行祭天大典。甲午日(即二十五日)在梁父山举行祭地大典。以此了应上天显示的祥瑞征兆,为万民求福。希望天下统一,永远流传于后。随从的朝迁官员,以及各地方长官,都能感受天帝的赐福,永无终止之日。 刘秀是汉王朝的皇族,但愿他不认近亲而追寻远祖,这表明他虽系皇族,而非嫡系。因此,他在临死这前,必须如上这般地强调一番,并以上泰山祭天地神灵的郑重方式昭告天下,无非是为了防止身后的意外。西汉嫡系真传们的二百余年的基业及影响不能不予以重视。宣称自己出自刘邦的系统,可以大大缓和这方面的矛盾。此外,文中还大力强调刘秀治国平天下的功绩。至为有趣的是,两年前他自己说天天下“百姓怨气满腹”,而两年之后,却又“黎庶得居尔田,安尔宅”,安居乐业了。中兴之主刘秀如此出尔反尔,其目的主要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两年前,身体健康,自我感觉良好,极需保持清醒的头脑,努力一吏治,希望出现一个强盛而安定的局面,故不自满,要前时。两年后,老病兼加,自我感觉不佳,极需安排后事,尽力宣传自己的德政以笼络民心,美化自己的形象,巩固自己的地位。两者殊途同归,可以说是封建地主阶级政治家的一种权术。 秦始皇上泰山,其事皆秘,司马迁慨叹无从述证。汉武帝上泰山,随从极少,所以《史记》和《汉书》都语焉不详。只有东汉光武帝刘秀上泰山,随从众多,参阅有关史籍,亦可得苦干细节: 刘秀于公元五十七年正月二十八日从洛阳出发,二月九日到山东,十二日到奉高(今泰安城东),十五昌开始斋戒,二十二日登山。是日晨,刘秀在泰山下东南方举火焚柴,加牲蓄于火上,叫做柴祭。随后登山,刘秀居车,以人挽车而上。诸大臣步从。中午以后,刘秀到达山顶。下午,待诸大臣陆续登上山顶之后,开始举行祭天仪式。仪式结束时,诸大臣及随从山呼万岁,山鸣谷应,十分壮观。当时,天有微云,从山下看山上,山顶在云雾之中,但云量较轻、山顶上的人则不觉身在云中,山上山下的人互相称说,颇有神秘之感。仪式结束之后,天色将晚。刘秀命令随从百官依次下山。刘秀自己则由数百人簇拥而生。因为山道窄小,互相推挤,队伍绵延近二十里。天黑后,人们举着火把在崎岖陡峭的山道上蜿蜒而下。黑夜之中,面临高崖深谷,脚踏石响,不免胆颤心惊。有的大臣饥肠漉漉,中口呻吟不绝。 刘秀于深夜回到山下,而大臣则至第二天天亮后才下山完毕。在夜间下山的途中,一些年老体弱的官员走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可奈何地瘫倒在岩石下。天亮后,刘秀派太医们一一去问侯。 刘秀下山之后,认为封禅顺利,兴高采烈地对臣僚们主:昨天上山的时候,我的车子要快行,又怕催逼了前边的人;要停止,又怕踩踏了后边的人。一路上道路险峻,危险异常,真担心上不了山。幸好我身体好,不觉劳累。只是你们诸位露宿饮,辛苦了。不过,我们这次封禅,无一人生病,那也是老天爷的保佑哩! 刘秀在山下稍事休息之后,于二十五日到梁父山举行祭地仪式,完成了全部封禅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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