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全是本地人,而且多是住在这里的服务员。他们告诉我,这个马吉拉旅馆几乎完全是为本地顾客服务的,除了旅馆以外还有一个舞厅兼酒吧,在当地很有名气,因为像这样的娱乐场所在莫尔斯比港不超过5个。马吉拉有两个老板,一个是华人,为人和善,唱红脸。另一个是希腊人,是个黑手党,唱白脸。此人不但经常训斥服务员,还总是找借口克扣员工工资。其实这里的服务员收入很低,保安和酒吧女招待算是高的,每小时能挣2基那,清洁工就只有1基那。可他们除了住宿免费,吃饭还要自掏腰包,我亲眼看到一个女招待的晚餐就只有一包饼干。“天快黑了,不想出门买东西吃,怕危险。”她对我解释说。
这位女招待的丈夫是个华人,因此对我很热情。她告诉我说,她被抢过很多次,最多的一次丢了1500基那,相当于她2个多月的收入。那天晚上本来轮到她休息,而她家离这里只有10分钟的车程,但是因为害怕强盗,她选择了待在旅馆吃饼干,而不是回家看女儿。
“比起我的两个哥哥来,我算是幸运的。他们几年前在波根维尔战死了。”她说的波根维尔是巴国东边的一个海岛,在这里发生的那场战斗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历史(详见附文)。“欢迎你来我们国家玩,可是我要说,我们国家快没救了。”说完,她叹了口气,继续吃她的饼干。据我观察,这里人的日常饮食以淀粉为主,几乎没有绿叶蔬菜,而且严重缺乏蛋白质,因此很多人都是虚胖,营养不良。
夜幕下的马吉拉
夜色来临,蚊子们也开始活动了,这里的蚊子不怕人,虽然我像一只猴子一样不停地乱动乱挠,可还是迅速被虰了3个大包。为了躲蚊子,我来到了带空调的马吉拉酒吧,里面挤满了肥胖的男人和打扮妖冶的妓女,他们在舞池里伴随着恶俗的欧美电子舞曲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把整个屋子弄得臭气熏天。我掏出相机打算拍照,旁边一个小个子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喂,这里不许拍照。”
“我是从中国来的游客,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是这样啊?那么也请给我拍一张。”他站到灯下,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花5.15基那买了瓶当地啤酒,和这个叫艾伦的家伙上了楼。艾伦自称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会计师,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还主动拿出一张政府大楼的出入牌给我看。酒吧楼上的顾客很少,安静了许多。艾伦把我带到一张桌子前,指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头对我说:“介绍你认识约翰,他是我们国家好几届政府的高级顾问,是我们这里的大人物哦!”这个约翰待人挺和气,知道我来自中国后立刻吩咐女招待给我端来一瓶啤酒,然后又指着身边的女孩对我说:“你看她漂亮吗?喜欢她今晚就归你了。”
我赶紧拒绝了这个建议,他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到:“别见怪,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我自己就有5个老婆。”旁边的艾伦也附和着说:“我也有4个老婆,你如果需要女人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先别说女人了,在你们国家我连上街都不敢。”我试图换个话题。约翰一听就怒了:“别相信谣言,那都是西方人造谣,他们不想让他们国家的人民来我国旅游。其实我们这里很安全的,我国人民生活都很幸福。”
“一说起西方国家我就来气,”约翰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我最讨厌澳大利亚人和美国人,他们不但掠夺我们的资源,还对我们政府指手划脚,干涉我国的内政。虽然他们给我们的经济援助很多,但都附加很多条件。既然给我们钱,就应该允许我们自己支配嘛!还是你们中国好,我喜欢中国人。”
艾伦和约翰轮番给我做了一个多小时的爱国主义和反霸权宣传,快把我说晕了。我借口空气不好,离开了他们,来到阳台上透透气。酒吧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一排车,我发现每辆车进来之前都要接受保安的检查,生怕顾客带枪。远处一个阴暗角落里,我看到一个男人正在殴打一个女人,也许是因为两人躲在了车后,竟然没人前去干涉。突然,酒吧门前一阵骚乱,一个明显喝醉了的顾客和保安吵了起来,一个头戴棒球帽的保安二话不说,冲上去朝那个顾客挥拳就打。旁边几个保安也一拥而上,把那个妄图闹事的人打了出去。后来我发现,这样的打架事件在这里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发生一次。
我终于熬不住困意,回房睡觉。躺下才意识到,屋子里充满了烟火的味道,原来旅馆后面有一个焚烧炉,整天都在烧垃圾,味道呛人。我忍了很久终于睡着了,却又在半夜被隔壁房间那张木板床有节奏的振动声吵醒了。一个男人兴奋地大呼小叫,折腾了足有20多分钟。其间我却从来没有听到那个妓女发出的任何声音,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在“天堂”的第一天,就是在这样吱吱呀呀的催眠曲中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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